第6章

　　第6章6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裴衍瞒着何挽，鬼使神差地，偷偷地坐上了去镇上的第一班车。

　　他像个游魂一样在镇上四处打听，最终找到了我所在的陶器铺。

　　他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街角，隔着一扇明亮的玻璃窗，远远地看着我。

　　我正坐在窗边安静地试釉，阳光洒在我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我穿着一身干净体面的粗布新衣，脸上有了血色，不再是裴家那个灰扑扑的影子。

　　曾经布满冻疮、红肿不堪的手，此刻也已经好了一半，正灵巧地在各种釉料之间忙碌。

　　我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裴衍的内心五味杂陈，像打翻了的调料瓶，说不清是酸是涩，还是尖锐的刺痛。

　　他走到门口，抬起手，想要推门。

　　可他的手悬在半空，却怎么也推不下去。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立场开口。

　　最终，他一言不发，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狼狈地转身离开了。

　　……

　　裴家窑厂。

　　姐姐何挽开始以“女主人”的姿态，正式接手我曾经负责的烧窑工作。

　　她穿着崭新的衣服，在窑厂里指手画脚，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哎呀，这个火太小了，加大！”

　　“这个温度不对，快，再升一点！”

　　她根本没有学到何家手艺的精髓，不懂看火候，不懂辨釉色，更不懂降温的要诀，完全是在胡乱指挥。

　　老工匠刘叔几次想上前提醒，都被她不耐烦地挥手赶开。

　　“我是老板娘还是你是老板娘？听我的！”

　　几天后，窑厂为镇上大客户定制的一大批昂贵瓷器到了开窑的日子。

　　何挽得意洋洋地站在最前面，等着接受众人的夸赞。

　　然而，窑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想象中的精美瓷器。

　　只有一堆堆烧得变形、釉色斑驳甚至直接炸裂的废品。

　　一大批昂贵的定制瓷器，全部烧毁！

　　窑厂不仅血本无归，还面临着客户的巨额赔偿。

　　裴家，彻底陷入了鸡犬不宁的混乱之中。

　　婆婆气急败坏，冲上来对着何挽的脸就是一巴掌，打得又响又亮。

　　“你这个丧门星！赔钱货！”

　　她当众痛骂，言辞恶毒至极。

　　“你连你妹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就是个废物！”

　　何挽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前几天还对自己百般讨好的婆婆。

　　全家人、窑厂的老工匠，以及闻讯赶来的投资方，在巨大的金钱损失面前，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何枝在的时候，到底有多好。